第四章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声叹息里的意味，所有人都懂。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把视线聚焦到了我身上，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看我的反应。

　　是悲伤大哭，还是难堪到不敢抬头。

　　可我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毫不犹豫端起面前的茶杯，狠狠泼在了小姑那张虚伪的脸上。

　　“啊！你干什么！”

　　小姑尖叫起来，水珠顺着她的头发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所有人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

　　‘啪！’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耳光重重扇在我脸上。

　　我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疼。

　　是爸爸。

　　“你是不是疯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她是你小姑！是长辈！你怎么敢这么做！”

　　妈妈赶紧扶住被泼了一身水的小姑，一边道歉一边怒视着我。

　　其他亲戚也纷纷围了过来，对着我指指点点。

　　“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太没教养了。”

　　“就是，在山里待了两年，野了。”

　　“没大没小！你小姑是关心你！”

　　我捂着脸颊，看着爸爸。

　　这是那个曾经会把我举过头顶，让我骑在他脖子上的爸爸吗？

　　“我们全家人的好心，都让你当成了驴肝肺！”爸爸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阴阳怪气，不识好歹！我们到底哪点对不起你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我身上。

　　我没有哭，也没有解释。

　　他扬起手，似乎还想再打我一巴掌。

　　但那只手在半空颤抖着，最终还是垂了下去。

　　他后退了一步。

　　“当初，我就不该把你找回来！”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啊。

　　当初就不该把我找回来。

　　如果我死在了那座大山里，我还是他们心中那个为了救妹妹而牺牲的英雄。

　　现在我活着回来了，却成了这个家最大的耻辱和累赘。

　　我擦掉眼泪，转身走出了酒店包厢。

　　我以为我的心已经死了，不会再有任何波澜。

　　直到佳佳的幼儿园要举办亲子活动。

　　老师要求，每个小朋友都要有一位家长陪同参加。

　　佳佳带着这个消息回来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要爸爸妈妈去！我就要姐姐陪我去！”

　　妈妈站在一旁，脸色很难看。

　　“佳佳，别闹！姐姐身体不舒服，去不了。”

　　“姐姐没有不舒服！姐姐是我的英雄！我要我的英雄陪我去！”佳佳仰着满是泪水的小脸，固执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充满期盼的眼睛。

　　心里那片早已熄灭的灰烬里，似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也许，我还能做点什么。

　　也许，我能用行动向他们证明，我没有变。

　　我蹲下身，擦掉佳佳脸上的眼泪，轻声说，“好，姐姐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