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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礼那天，妈妈做了一桌菜。

　　鸡腿、排骨、蛋羹，还有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小蛋糕。

　　她没有用厨房秤。

　　可把饭菜放到遗像前时，她还是下意识问：

　　“会不会太多？”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住了。

　　下一秒，她疯了一样往盘子里加菜。

　　“多一点。”

　　“我的小华可以多吃。”

　　“今天没人罚你了。”

　　盘子堆得满满的，饭菜掉了一地。

　　妈妈还在往上放。

　　“他会饿。”

　　“他从十二岁饿到十八岁。”

　　“整整六年，他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饿得受不了，他就拿头发填肚子。”

　　弟弟也来了。

　　他走到我的遗像前，刚喊了一声哥哥，妈妈便猛地抬起头。

　　“你叫他做什么？”

　　弟弟红着眼睛。

　　“我想跟哥哥道歉。”

　　“我不知道他真的会跳下去。”

　　可心理医生已经把诊疗室外的监控交给了警方。

　　弟弟根本没有从楼梯上摔下来。

　　他躲在消防通道里，对着手机练了三遍哭腔。

　　直到自己哭得足够可怜，才拨通电话。

　　“妈妈，我好痛。”

　　“你快回来。”

　　弟弟哭着解释：

　　“我只是想让你们回来。”

　　“你们已经陪他那么久了，为什么不能陪陪我？”

　　“他每次吃头发，你们就丢下我。”

　　“他明明也是故意的！”

　　爸爸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弟弟摔倒在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从小到大，爸爸没动过他一根手指。

　　他撕坏我的画，爸爸让我重新画。

　　他藏起我的作业，爸爸让我别和小孩子计较。

　　他往我的碗里放排骨，害我整晚挨饿，爸爸也只说他不懂事。

　　正因为每一次都有他们护着，他才会笃定，只要哭一声，爸爸妈妈一定会选择他。

　　弟弟突然尖叫起来：

　　“凭什么只怪我？”

　　“厨房秤不是我买的！”

　　“饭不是我倒的！”

　　“让我抢他东西的，也是你们！”

　　妈妈扬起的手僵住了。

　　弟弟哭着指向我的遗像。

　　“是你们说他是哥哥。”

　　“是你们说他饿一顿不会死。”

　　“我做什么你们都会原谅。”

　　“现在他死了，你们就把错都推给我吗？”

　　亲戚们纷纷劝阻：

　　“他还是个孩子。”

　　“小华已经没了，你们连另一个儿子也不要了吗？”

　　当天晚上，妈妈翻完了我的日记。

　　最后一页背面，还有一行很浅的铅笔字。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他们会不会终于承认，最爱的人是我？”

　　妈妈抱着日记，一遍遍回答：

　　“是。”

　　“妈妈最爱你。”

　　“小华，妈妈真的最爱你。”

　　她终于说出了我想听一辈子的话。

　　可这一次，我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