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多布”
(沈秀竹视角)
我叫沈秀竹,今年岁。出生在江南水乡一个普通的农村。我上头六个姐姐,底下还有一个弟弟。
从小,家里和身边的人都叫我“小多布”。
这是农村土话的音译,喊起来并不好听。
直到懂事后我才明白,这名字里藏着多深的恶意——多布、多布,就是多余的意思,我的出生只是因为弟弟还没来而已。
好在我的大名避开了“招娣、盼娣”这类字眼,这要感谢二姐夫,他是个读书人,有文化。
当年他看着屋侧,对我爸妈说:“招娣、盼娣的太多了,起这名字也盼不来什么,就叫秀竹吧,好听,寓意也好。”
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但除了二姐和姐夫以外,似乎再没人用这个名字叫过我。
一年后,弟弟出生了。
再大一点,我和弟弟来到姐夫那里上学,小学一毕业,书就读到头了。我是家里不让上,弟弟是自己不愿意读。
从那以后,我从早到晚的干活:插秧、喂牲口、捡牛粪……什么都得做,农活就像猪八戒舔的那口面山,怎么做都还那么多,永远看不到头。
不久后,我终于逃离了这个泥潭,姐夫的同学在首都工作,他的领导退休了,想找个老实本分的照顾他们老两口起居。
我知道,这是姐夫帮我找的出路,我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发誓以后一定会报答他和姐姐。
可后来,我不但没能报答,反而一直麻烦他们,让他们跟着操心。
来到首都后,我既惊讶于首都的繁华,又自卑于自己的土气。
好在这对爷爷奶奶相中了我,对我很好。
我谨记姐夫的叮嘱:多做事,不打听,嘴放甜。
后来,爷爷奶奶还给我安排了夜校,让我重新开始学习……
之后的日子,我过得很开心,每天要做的事比老家少得多,也轻松得多。
我有好看的新衣服,有各种好吃的,还有自己的小房间,还能继续念书。
活着,真好啊!
我就这样幸福的在首都住了四年,直到那份老家拍的电报……
我被妈妈骗回来结婚了,我反抗过,挣扎过,但有什么用呢。
妈妈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哭着说:
“我生你养你这么大,图的什么?你就这样回报我?”
“女孩子家家的,早点成家对你有好处,妈不会害你。”
“你爸不在了,我这么大年纪了,就我一个人,你弟也这么大了,要成家,家里拿不出钱,能有什么办法?”
“你就当可怜可怜妈,让我死前看着沈家有后,我下去给你爸也有个交代。”
……
可笑的是,第二年我就生了浩浩,男孩。
而弟弟连生了两个,都是女儿,计划生育那几年,他们带着孩子东躲西藏,直到第四年才生了男孩。
可怜我妈至死也没看到她的宝贝孙子。
所以,我认命了,重新扎进了黄土漫天的泥潭,或许我本该就属于这吧,一辈子都为别人而活,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只不过是一场梦。
我还是那个别人口中的“小多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