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港大的雨季漫长而潮湿。
来港大的第七天,我被选成了课题组的临时负责人。
教授把名单递给我。
“模型是你做的,名字当然排第一。”
我盯着名单看了很久。
原来属于我的东西,不需要靠争吵才能留下。
散会后,我抱着资料走出教学楼,一道人影挡在台阶下。
孟新月像是几夜没睡,衬衫皱得厉害,眼眶通红。
“闹够了吗?跟我回去。”
她开口还是熟悉的语气,仿佛我跨过一千多公里,只是在等她来领我回家。
我绕开她,“我在这里有课。”
“照片已经删干净了,转发的人我也让学校处理了。”
她追上来,声音低了些。
“我承认这件事做得有些过分,可当时苏庭洵冲上了宿舍天台,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只是想帮他,没想到那些人会骂得那么难听。”
我停下脚步,“你每次都没有别的办法。”
“创新赛必须给他第一署名,科研项目必须把推荐表让给他,”
“聚餐必须由我结账,撞伤我必须签谅解书。”
“最后连我妈妈的遗物和我的清白,也必须拿去救他。”
孟新月眉头收紧,“署名是因为他参与过,推荐表是因为他更需要。至于那件长衫,我当时不知道对你那么重要。”
“我说了那是我妈妈的遗物。”
她突然哑住。
我把这些年压在喉咙里的话,一件件摆到她面前。
“你给他交学费,付房租,花四十二万给他买车。”
“你朋友骂我是软饭男时,你没帮我说过一句话,我承担着你所有的旅行费,聚餐费和油费。”
孟新月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她终于开始看见,那些被她称作善意的东西,究竟是从谁身上割下来的。
“我可以把钱都补给你。”
“那我被造谣的清白呢?我被车撞时流的血呢?你带着我爸毁掉我的每一句话呢?”
她的嘴唇动了几次,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许久,她才抓住另一个重点。
“我和苏庭洵真的没有关系,酒店那晚他喝醉了,我睡的沙发。车和学费只是资助,我从来没有碰过他,也没有喜欢过他。”
“我没问你们睡没睡。”
我定定看着她。
“我问的是,为什么每次需要牺牲一个人时,那个人都是我?”
孟新月呼吸一滞。
“因为我把你当自己人,我以为我们以后会结婚,你受的委屈,我可以慢慢补。”
“所以他的伤要立刻止血,我的伤可以留到以后。”
她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慌乱。
我忽然问她。
“如果我和一个陌生人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救你。”
“我不信,你从来没有选过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她伸来的手。
“每一次,你都会为了别人放弃我。我已经不敢拿命赌下一次了。”
孟新月僵在台阶下。
直到我刷卡走进教学楼,她才终于意识到。
我不是在等她改。
我是真的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