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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与医女很快被惊动,涌入了病房。
一番细致的诊查,把脉、询问。
我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用眼神与微弱的表情回应。
“……神迹,老夫可真是华佗在世!”郎中激动地翻看着脉案。
“沉昏五百七十四日,能够自醒,且初步察知神识清明,认知之能似乎未受重损……太不可思议了!恭喜你们!”
闺房里充满了喜悦的哭声与笑声,但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仿佛我还是个易碎的瓷娃娃。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而艰难的复健。
重新学着力,学着吞咽,学着发声,学着行走。
每一个微小的进步,都让家人与顾之杰欣喜若狂。
我慢慢拼凑起了真实世间的图景。
“你在那方天地里,过得开心么?”
有一回,顾之杰在帮我做指节复健时,轻声问我。
我看着他消瘦却依然俊朗的侧颜,点了点头:
“大多时候……很开心。有你们,有家。”
我顿了顿:“除了最后……你们忘了我时。”
他动作一滞,眼中掠过深切的痛楚:
“对不住……那是……最苦的部分。看着你哭,看着你绝望,咱们却要继续演下去……”
“我知道。”我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指,“为了让我醒来。”
真实世间的恢复并不容易。
身子上的遗患需得长时克服,心神上也需慢慢适应丢失的一载光阴,以及两个世间记忆的交织。
有时午夜梦回,我依然会恍惚,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但每当晨曦醒来,看到母亲在榻边轻声哼着曲儿,父亲笨拙地削着果子,幼弟拿着学堂的新鲜事叽叽喳喳,顾之杰沉默而坚定地陪伴左右……
我知道,这便是我的真实。
这里有伤痕,有眼泪,有漫长的黑夜与苦痛的复健。
但这里,更有紧紧相握的手,有不离不弃的守候,有劫后余生的珍贵,有比任何虚境都更踏实、更滚烫的爱。
元宵节又一次来临。
这一回,是在家里。
我的身子已恢复了许多,可以慢慢行走,言语也清晰了。
家里装饰一新,满目喜庆。
母亲在后厨忙碌,父亲在贴新符,幼弟在摆弄烟火。
顾之杰也来了,带着节礼与笑容。
咱们之间的关系,经历了生死与虚境的试炼,变得更加深厚而复杂。
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复苏,有些则需重新浇灌。
元宵节的席面上,依然有元宵。
雪白的,滚圆的,盛在青花瓷碗里。
我看着那碗元宵,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有些紧张地看着我。
我拿起匙子,舀起一颗,轻轻咬开。
甜蜜的黑芝麻馅流淌出来。
是真实的味道。
我抬起头,看着围坐在席边的家人与顾之杰,露出了这一年来,第一个真正轻松而完整的笑容:
“上元安康。”
窗外,烟火绽放,照亮了崭新的开始,我们终于团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