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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牵着我转身,往殿后走去。
身后传来丞相颓然跪地的声响,像一座山终于塌了。
“永宁,”他忽然唤我的封号,声音低下去,
“朕知道这封号太重。可朕欠你娘亲的,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陛下不欠民女。”我说。
“朕欠。”他停在偏殿门前,那里早已候着一群宫女,捧着华服珠翠,
“朕欠你十六年安稳岁月,欠你一个父亲,欠你娘亲……一个交代。”
他推开门,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从今日起,这里就是你的寝宫。”他说,
“朕让人照着峨眉山的模样布置了庭院,有梅树,有竹林,还有……”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我走进去,看见窗边的绣架上,摆着一件未完工的小衣裳。月白色的缎子,袖口绣着半朵梅花,针脚细密,和娘亲当年偷偷拆了又绣、绣了又拆的那件,一模一样。
“这是……”
“朕让人从民间寻来的绣样。”他站在门口,逆光中看不清神情,
“你娘亲离宫时,带走了朕送她的所有东西,唯独这件……这件她没绣完的小衣裳,留在了东宫。”
我走过去,指尖抚过那细密的针脚。十六年前的丝线早已泛黄,却被精心保存着,连一处褶皱都没有。
“她绣的是朕的贴身里衣。”皇帝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说,等孩子出生,要一家三口穿一样的纹样……”
我攥紧那件小衣裳,终于哭出声来。
不是为这突如其来的荣华,不是为这迟来的身份。是为娘亲拆了一半又绣、绣了一半又拆的无数个夜晚,为她对着月亮发呆时咽下的叹息,为她临终前塞给我玉佩时枯瘦冰凉的手。
“她到死都在护着朕。”皇帝走到我身后,声音沙哑,
“她怕朕的仇家找到你们,宁可让你们受苦,也不敢透露半分。她恨朕,却更怕朕因你们而受制于人。”
我转身,将那件小衣裳按在胸口。
“民女不恨陛下。”我说,
“娘亲也不恨。她若恨,不会绣这件衣裳,不会每月十五对着月亮发呆,不会……不会在咽气前,让民女去京城。”
皇帝怔住。
“她说,京城有民女的根。”我抬头看他,
“民女原以为是去找县令夫人的表姐告状,原来……原来是来找您。”
他眼眶红了,像宫墙外那株被血浸透的梅树。
“朕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他说,
“所有伤害过你们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民女知道。”我说,
“可民女更想知道,娘亲当年……是怎么逃出宫的?十二名侍卫都死了,她一个身怀六甲的弱女子,是怎么活到县令府的?”
皇帝沉默良久,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
“三日前,朕在诏狱找到了当年的漏网之鱼。”他说,
“这是他临死前的供词。”
我展开信纸,字迹潦草,却字字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