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即使过了四年，即使他的身体被篡改成了完全不同的形态，我还是认出了他后颈上那颗痣。

　　那是我从小看到大的痣。每次哥哥背着我走过街道的时候，它就在我眼前。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生生停跳了一拍。那一声“哥”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发不出声。**

　　“……哥？是你吗？”我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他缓缓转过头来。

　　我看到了一张——曾经——属于我哥哥的脸。

　　它变年轻了。年轻到了十六七岁的模样。五官还在，轮廓还在，但那双曾经充满温柔和智慧的眼睛，现在只剩一片浑浊的灰色。没有焦距，没有认知，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感。像是大楼，外墙还在，里面的一切都被烧成了灰烬。

　　**我的眼眶瞬间发酸，鼻子像被重重揍了一拳。**

　　“哥……是我。是小溯。你还记得我吗？”我逐渐走近。

　　那双灰色的眼珠缓慢转动，对准了我。

　　然后——亮了。但不是认出我的那种亮。是充血爆红的那种亮。从灰色到赤红，不到一秒钟。

　　“嗷——！”

　　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在地下室里炸开。林渊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从地上弹射起来，速度远远超过任何正常人类的生理极限。

　　他的拳头砸在我刚才站着的金属地板上，直接打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凹坑。

　　来不及细想，他再次扑来。五指张开，黑色的指甲像骨刺，从上而下劈向我的面门。我用前臂格挡，五道血槽瞬间划开。

　　他没有给我任何喘息的时间——拳、爪、肘、膝，像暴风雨一样倾泻而来，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每一下都足以致命。

　　我被迫全力防御，但还是被一记膝击撞在胸口。

　　“咔嚓——”肋骨断了。至少两根。

　　我被撞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反应炉的底座上。嘴里一口血喷了出来。

　　但林渊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歪着脑袋盯着我，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痉挛。

　　我看到了。

　　每次挥出致命一击时，他自己也在承受某种反噬。那是深埋在基因最深处的、被芯片压制却没有被消灭的指令——

　　保护弟弟。

　　他的身体在执行“保护地下室”的芯片指令，但他灵魂最后的残渣在疯狂抵抗。每一次攻击我，都是一次灵魂与芯片的撕裂。

　　“哥，快醒醒……”我趴在地上，血从嘴角、鼻孔、耳朵往外涌，“你是……认出我了对不对？你在反抗对不对？”

　　他抱着头蹲了下去，十指死死嵌进那些金属插槽的缝隙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他在挣扎。在芯片和人性之间拉扯。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左手摸到了腰间的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