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至于沈氏集团,我想你也应该有所耳闻,举报人周悠悠读过的小学、中学,就连那所孤儿院,都是沈家捐助修建的。」
我咧出一个滑稽的苦笑,初见这个富家子弟时,我的确不认识他,所以才会口无遮拦地出言不逊。而如今律师报出沈氏集团的名号,我又如何不知呢?
尤其是那位知名女企业家沈夫人,更是频繁见诸报刊杂志,在我生活的这座城市里妥妥的是大名鼎鼎,无人不晓。
而此刻,正如律师所说,这的确是一座我无力承受的巍峨大山,正朝着我这如同蝼蚁一般的底层小人物,无情地重重压来。
6、
看守所的日子,每一秒都像在沼泽里游泳,沉重又令人窒息。
号子里的老大是个花臂壮汉,听说了我的「事迹」,每天都用一种看臭虫的眼神看我,并不时以恶语相加。
我没有辩解。
因为我知道,在这里我绝无可能自证清白。
我只能忍,忍他们的眼神,忍他们话里话外的恶意。
每天我都给他们端茶倒水,洗衣叠被。
稍有不满他们便会拳脚相加,但我既没有反抗,也没吭过一声。
因为我知道,一旦还手,就坐实了「性情暴戾」的罪名。
白天度日如年,到了晚上,我就缩在角落里,借着微弱的光线研究《刑法》。
我捧着看守所图书室借来的那本页面已经发黄的法典,反复翻看关于拐卖妇女儿童罪、非法收养罪的那几页。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我想弄清楚,我到底在这条足以定我生死之线的哪一边。
读到后来,连花臂壮汉都烦了,坐起身来指着我鼻子骂:
「周小北,你他妈给老子闭嘴!老子现在做梦都是『以出卖为目的』!你他妈再出声,老子弄死你!」
我停下来,看着铁窗外那一小块四方的天空。
天色浓黑似墨,像是在映照我的无妄之灾。
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在「豪门」两个字面前,就如同工地上的水泥灰,禁不住风吹。
7、
开庭前一天,律师最后一次来看我,神色凝重。
「周先生,有件事要告诉你。对方……也就是周悠悠,拒绝了任何庭外和解的可能。她态度很坚决,一定要让你受到法律的制裁。」
我点点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我早就料到了。她既然能如此绝情地写出那封举报信,又怎么会轻易放过我?
只是我不懂,她究竟为什么这样做?
怕被我的贫穷拖累了她即将高光的人生?怕被她那个高富帅的男友鄙夷嫌弃?
我知道她怕穷,怕到骨子里。她从小和我说得最多的话就是:等她长大了,要挣好多好多钱,去过好日子。
这些我都懂。
但她明明可以直说!
我想起她七八岁时的一个冬天,她裹着棉被缩在床上,抬头看着我,奶声奶气地说:「哥哥,我长大以后挣钱都给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