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你放屁！”

　　李医生气得浑身发抖，怒吼道，

　　“配型根本就是错的！和乐悠悠匹配的是另一个同名的成年志愿者，不是这个孩子！”

　　“你这是在！你知不知道！”

　　“什么？错了？”

　　赵媛也彻底懵了。

　　一旁的妈妈，听着这骇人的对话，看着床上毫无知觉的我，彻底傻了。

　　她从没想过要我死。

　　她恨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恨到当年不惜与之同归于尽。

　　那个也确实只剩半条命，并且已经死透了。

　　她一直当我不存在，仿佛抹去我的痕迹，就能抹去那段不堪的过去。

　　可是，当她在老街看到我被人围殴、命悬一线的那一刻。

　　她心软了。

　　甚至鬼使神差地，没有选择更省事的酒店或租房，而是将我带回了家。

　　她能手起刀落，恨不得一刀砍死我爸爸。

　　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我死在她面前。

　　我感觉自己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缓缓上升，悬浮在半空中。

　　低头看到下面一片混乱。

　　“心跳停了！除颤仪！快！”

　　李医生指挥道。

　　抢救在争分夺秒地进行，电击使得床上我的身体弹起又落下。

　　可我看着这一切，内心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过去的十三年，太苦了。

　　爸爸半身不遂都能打得我爬不起来。

　　家里没有吃的没钱花，爸爸就让我去偷。

　　我的死活他不在乎。

　　他死后更是什么都没留下。

　　唯一可以遮风避雨的老房子也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亲戚霸占了。

　　我没上过学，活一天算一天。

　　妈妈的出现，让我以为终于可以爬上岸。

　　可妈妈对悠悠的爱像烈火，灼烧得我更痛。

　　妈妈对我厌恶的眼神，冰冷的话语，都在告诉我——我不配被爱，不配活着。

　　虽然不清楚妈妈过去的全部细节，但从妈妈一开始的寥寥数语中我不难猜出她当年有多痛苦。

　　我太清楚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明明妈妈才是受害者，爸爸却能死在家里，而妈妈反而要去牢里。

　　不敢想妈妈有多恨。

　　悠悠曾自豪地说：“妈妈以前是名牌大学生呢！但妈妈经历了不开心的事，没多久外公外婆没了。我都没见过外公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