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走廊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闷地砸在胸腔里。
我抬起头看着那扇深灰色的防盗门。
门缝底下透出暖黄色的光。
里面传出来音乐声、女生尖笑声、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响声。
还有林佳佳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轻浮和得意。
"来来来,干杯干杯!今晚我姐不在,整个房子都是咱们的!"
一阵哄笑声。
有个男生问:"佳佳,你家这房子得多少钱啊?"
林佳佳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声穿过那扇我打不开的门,像一把冰锥扎进耳朵里。
"没多少钱啦,也就几百万吧,反正我家的就是我的。"
走廊的感应灯灭了。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很重。
行李箱的轮子卡在地缝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弯腰去拉,手指碰到冰凉的瓷砖。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去年冬天。
她发高烧,我背着她去医院。
她趴在我背上说"表姐你真好"。
现在那扇门里的笑声,像刀子。
我靠着走廊的墙壁,双手交握在胸前。
深吸一口气。
然后拨通了物业值班电话。
"周经理,是我,的沈晚宁。"
"我的门锁密码被改了,进不去自己家了。"
"麻烦您带保安上来一趟。"
挂电话之后我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行李箱横在脚边,走廊的灯又亮了,白光刺得眼睛疼。
我听见门里面又传来一阵欢呼声,有人在开第二瓶酒。
她们在庆祝什么,庆祝终于把我关在了门外。
我抬起头,看着门缝里透出的那线暖光。
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碎掉,又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坚硬地重新长出来。
这四天我在工地上像个男人一样扛着图纸跑上跑下。
每天睡四个小时,吃泡面凑合。
回来给我的是改了密码的门锁和一句"蹭住狗"。
我把行李箱拖到墙角,靠着墙坐了下来。
走廊里冷,瓷砖贴着后背,凉意渗进骨头里。
但我没有站起来,我需要这个温度来提醒自己。
从今天起,那扇门里的人,不是我的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