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第7章

　　警察带着我的父母去警局做了笔录。

　　因为我是病发和自然冻死，不构成刑事犯罪，他们很快就被放了回去。

　　但他们必须回那个地下室，替我整理遗物。

　　那扇被他们亲手踹破的木门，现在像是一张嘲笑他们的嘴。

　　屋里冷得像个冰窖。

　　妈妈一进门，就看到了地上那个被他们踢翻的破帆布包。

　　她颤抖着手捡起来。

　　包里除了一只旧水杯，还有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旧本子。

　　爸爸走过去，一把抢过本子，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写着：【妹妹的换肾基金进度表】。

　　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3月5日，试吃x药丸，剧烈呕吐两次，赚元。离万还差万。”

　　“6月日，抽血，头晕，在路边晕倒一次，赚元。离万还差万。”

　　“月8日，心悸一整夜，感觉心脏要跳出来了，但结款很快，赚元。终于凑够了！妹妹有救了！”

　　每一页的空白处，都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

　　那是支撑我在地狱里熬下去的唯一动力。

　　爸爸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那些数字，像是一把把带血的刀子，狠狠地剜进他的眼睛里。

　　他想起了月8日那天。

　　他在日料店里，骄傲地对叶初桐说：“不骗她，她怎么知道赚钱的苦？”

　　原来，那句骄傲的背后，是我整整一夜的心悸和濒死。

　　“啪！”

　　爸爸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他像疯了一样，左右开弓，打得自己嘴角流血。

　　“我是......我是啊！”

　　他跪在地上，把那个本子死死抱在怀里，发出绝望的哀嚎。

　　妈妈靠在墙上，整个人已经处于半疯癫的状态。

　　她不断地重复着：“她那么怕疼的一个孩子......打个疫苗都要哭半天的......”

　　她看到了枕头底下露出的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我最后一次去医院的诊断书，以及一张字条。

　　字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因为那时候我的手已经拿不稳笔了。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生病了，治不好了。”

　　“但是别怕，五十万我凑齐了，妹妹可以去换肾了。”

　　“我不怪你们让我吃苦，只要一家人能好好的。”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读书，不那么笨了。”

　　“啊——！！！”

　　妈妈爆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

　　她疯狂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用头去撞墙。

　　“笙笙！我的笙笙啊！”

　　“妈妈骗你的！家里有钱，不需要你凑钱啊！”

　　额头撞破了，鲜血直流。

　　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我站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这场迟来的火葬场。

　　你们的泪水，洗不净我骨子里的痛。

　　你们的悔恨，换不回我停跳的心脏。

　　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