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二日下午，皇上去前朝议事。

　　我半信半疑地走去了东暖阁。

　　门没有上锁。

　　那地方同他的人一样，冷静克制，没有一丝多余痕迹。

　　我站在门口，忽然有些退缩。

　　可那些猩红字迹还在催。

　　【左边第二个抽屉。】

　　【打开。】

　　我抿了抿唇，还是走了过去。

　　抽屉拉开的瞬间，我呼吸一滞。

　　里面放着一只深色锦盒，下面压着一卷已经有些旧了的画像。

　　我缓缓展开。

　　画中的我穿着青衣，站在青古佛灯下，手里捧着刚晒好的书册，正偏头朝旁边的人笑。

　　是我。

　　是我十五六岁时的模样。

　　我盯着那卷画像，一时竟有些失神。

　　为什么皇上会有这个？

　　我努力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自己与他之间到底有什么交集。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我猛地抬头。

　　皇上站在门口，常服外袍还未换下，显然是刚回来。

　　他的视线落在我手里的画像上，动作微微一顿。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我指尖收紧，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陛下……我们以前认识吗？”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那卷画像上，轻轻点了点头。

　　“你不记得朕，很正常。”

　　“你在寺内居住那年，朕曾为了躲避追杀藏到过那里。”

　　我脑子里像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

　　藏书阁后的偏殿……

　　“那时的朕并不受先帝重视，虽是皇子，却处境尴尬，明里暗里追杀不断，所有人都不愿沾惹麻烦。”

　　他说这些时，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另一个人。

　　“可你不一样。你见朕伤口裂开，替朕包扎；见朕几日未进膳，又偷偷给朕留过热粥与点心。”

　　他说到这里，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我的记忆，也终于一点点被拉了回来。

　　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个人。

　　他总在偏殿角落里独自坐着，眉眼冷淡，身上带伤，不爱说话。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落魄侍卫。

　　原来那个男人……竟是他？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端肃冷峻的帝王，怎么都无法把两个人重合起来。

　　他低声道：

　　“一年多的时间，你大概只是顺手照拂了朕几回，可朕记了很多年。”

　　“后来先帝病重，宫中夺嫡，局势大乱。朕登基之后，原本想立刻找你，却得知你早就离开寺庙。”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等朕再命人细查时，你已不知去向。”

　　我的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这些年母亲离世，我被沈氏针对，住处换了又换，自然极难被寻到。

　　我低头看着画像，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直到那夜。”

　　他说。

　　我抬眼。

　　他看着我，目光深得几乎叫人无处可逃。

　　“林清辞，朕找了你很多年。”

　　我攥着画像的手，忽然轻轻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