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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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婚协议被我压在茶几下面，压了整整三个月。

　　我没签字。我以为只要我不签，这事就还能拖下去。

　　沈安然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我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回到家自己煮碗面，吃完往沙发上一躺，屋子安安静静的，没人催我洗澡，没人问我吃了没，没人挺着大肚子在客厅里慢慢悠悠地走来走去。

　　偶尔半夜醒来，习惯性伸手往旁边摸一下，摸到冰凉的床单，才想起来人已经不在了。

　　离婚之后的日子，我起初过得并不算差。

　　工资卡里还有几万块钱，婚前买的那套房子归了银行，我租了个一室一厅，够自己住。每天上班下班，周末睡到自然醒，没人催我交水电费，没人跟我制，想吃什么点什么，想去洗脚就去洗脚。日子过得自由，自由得像断线的风筝。

　　只是偶尔半夜醒过来，会习惯性地往旁边看一眼。旁边是空的，凉了很久了。

　　我妈来过一次，帮我收拾屋子。她从床底下扫出一个塑料袋，打开一看，是一双旧的棉拖鞋。女式的，粉红色，鞋底磨得都快平了，鞋面上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

　　“这是安然的吧？”我妈拎着那双拖鞋，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扔了吧。”我妈说。

　　“放着吧。”

　　我妈没扔，也没放回去，就搁在茶几上。那双拖鞋在茶几上摆了一整个下午，最后是我自己收起来，塞进了衣柜最里面。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一双旧拖鞋。可能是这间屋子里，她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又过了一个月，我妈打电话来，说安然要走了。

　　“走哪儿去？”

　　“去外地。她在那边盘了个小店，卖花的。孩子她爸妈先带着，她稳定了再接过去。”

　　我握着手机，站在公司走廊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什么也看不清。

　　“她……一个人去？”

　　“一个人。”我妈顿了顿，“你放心，人家现在过得好多了。气色也好了，人也精神了，不像跟你在一块儿的时候，瘦得跟纸片似的。”

　　我没接话。

　　“行了，我就跟你说一声。你别去找人家。”

　　“妈——”

　　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沈安然的脸。

　　不是她在医院里抱着孩子哭的那个样子，是更早的——她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回头冲我笑，说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她那件围裙是超市买的，睡衣也是，十九块九，二十九块九，衣服洗得都起毛边了，但从来没换过。